第7章 那边才是真实的？

叶凡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白色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在梦里，师父说过一句话。

“你每在这个世界多待一天，就会多忘记一点那边的事情。”

他己经忘了父母的脸了。

不是完全忘记，是模糊了。他知道母亲脸上有颗痣，但记不清在左边还是右边。

他知道父亲喜欢抽烟，但想不起他夹烟的手指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他们是他的父母，但那种“知道”

变得越来越像从书上读来的知识，而不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绷带下面的伤口又开始发烫了。不是隐隐的。

是明明白白的烫，像有人拿烟头按在他的掌心。

他把绷带拆开。

伤口还在。就是那道普普通通的划痕，不深不长，结了层薄薄的痂。

但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肉眼可见的蠕动，是一种更深层的。

更隐秘的“动”。像水底的暗流，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

叶凡把绷带重新缠上，站起来，往图书馆外面走。

天己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上画出一圈一圈的圆。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食堂的窗户里透出暖色的光，有人在排队买奶茶。

有人在路边聊天。一切都那么正常。一切都那么真实。

叶凡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冷来自于一个他不敢细想的念头——

如果这些才是假的呢？

如果这个校园、这些路灯、这些跑步的人和排队买奶茶的人。才是真正的“梦”呢？

如果那个有两个月亮、有乱葬岗、有会吃人的妖兽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现实”呢？

那他算什么？一个把现实当梦境、把梦境当现实的疯子？

叶凡打了个寒颤，把那念头甩出脑子。他迈开步子往宿舍走。

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他不想回宿舍。他不想看到那面墙。他不想闭上眼睛。

但他不能不睡。

师父说过，他不能长时间不进入那个世界。

他在“那边”待的时间越长，对“这边”的记忆就越模糊。

反之亦然——他如果长时间不回来，他在“这边”的存在也会开始崩塌。

他是一根蜡烛，两头在烧。

叶凡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刘壮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辅导员查寝了，我说你去图书馆了。”

叶凡回了一句“马上回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宿舍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厅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值班室的阿姨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格外深。

叶凡从她面前走过，她头也没抬。

上楼的时候，叶凡的腿有点软。三楼的灯坏了，楼梯间黑漆漆的。

他摸着扶手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西楼。走廊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像医院。

叶凡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刘壮打游戏的声音，键盘噼里啪啦的。

“回来了？”刘壮头也没回，“辅导员说了，你这周再不去上课，他就给你妈打电话。”

“嗯。”

叶凡坐在自己的床上，脱了鞋，把脚缩上去。

他背靠着墙，看着对面的床铺。对面是空着的——原来的室友上学期搬走了。

一首没补新人。空床铺上堆着刘壮的杂物，几个纸箱，一个旧书包，一把落灰的吉他。

叶凡的目光从空床铺移到墙上。墙是白色的。

刷了两遍乳胶漆，没有裂纹。至少他看不出有裂纹。

“刘壮，417现在有人住吗？”

键盘声停了一下。

“你问那个干嘛？”刘壮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随便问问。”

“没人住。被封了。说是要重新装修，但一首没动静。”

刘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去417吧？”

“没有。”

“别去。”刘壮说，表情难得认真，“那个房间邪门。之前住的人都出事了，学校都不愿意让人住进去。”

“邪门？”

“就是……”刘壮挠了挠头，“反正别去就对了。你要真去了，我可不陪你去。”

叶凡没有再问。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白色的光晃得他眼睛疼。

“你今晚还做梦吗？”刘壮忽然问。

“不知道。”

“你要是做噩梦了，喊我一声。”

“喊你干嘛？”

“把你弄醒啊。”刘壮说，语气理所当然的，“总比你在梦里被吓死强。”

叶凡想笑，但没笑出来。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