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伤口

他盯着掌心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停止了震动。

久到刘壮的呼噜声变了调，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什么都没有。

叶凡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药盒。

里面是今天要吃的药——利培酮，奥氮平，盐酸舍曲林。

三种药，西种颜色，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是他自己昨晚睡前摆好的。

他倒出药片，扔到嘴里，猛灌一口水，仰头吞下。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发苦。

“叶凡。”听到有人叫他。

他转头。刘壮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嘴巴在吧唧。

“叶凡，”刘壮含含糊糊地念叨，“你昨晚又喊了……什么师父不师父的……”

然后他又打起了呼噜。

叶凡坐在床上，手里攥着空药盒，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洋洋的，照在对面的宿舍楼上。

照在楼下的自行车棚上，照在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树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叶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条浅浅的划痕旁边，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叶凡看出来了。那是符文的位置。

昨天在那里，今天不在了。但那块皮肤还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只是“想”看到。

他分不清。

“那就分不清吧。”他小声嘀咕着

声音消失在宿舍的晨光里，没有人听见。

叶凡的右手又流血了。

不是什么大伤，就是掌心里那条旧伤疤裂开了，渗出几滴血珠子。

在手心里滚了滚，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那道伤口。

看了足足三分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刘壮在外面疯狂的敲门：“叶凡？你掉坑里了？上课要迟到了！”

“来了。”叶凡拧开水龙头，把手掌冲了冲。

血被水快速冲淡，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伤口在冷水里泡着，边缘发白，像一张咧开的小嘴。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又看了一眼掌心。

伤疤还在。不深，不长，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划痕。

没有符文，没有金光，什么异常都没有。

“叶凡！”

“来了。”

他拉开门，刘壮堵在门口，一脸狐疑地打量他。

刘壮是个大块头，一米八五，二百斤，往门口一站像一堵肉墙。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你又看手了？”刘壮打趣的问着叶凡

“没。”

“你骗鬼呢。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你以为我不知道？”

叶凡没说话，侧身从刘壮旁边挤过去，拿起桌上的书包往外走。

“哎，等等我！”刘壮把烟别到耳朵上，抓起自己的书包追上来。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没有。”叶凡赶忙加快了脚步。

“你骗人。你昨晚喊了好几次‘师父’，我听得清清楚楚。”

“还说什么‘别过来’，什么‘我不是这里的’。”

“你说梦话的音量能盖过我的呼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呼噜声还不够大。”

“去你的。”刘壮锤了他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叶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吃了。”他说。

“真的？”

“真的。”

刘壮没再追问。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九月的早晨己经有了一点凉意，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食堂门口排队。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叶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了攥拳。掌心的伤口被指甲掐到，又渗出血来。

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很真实。

“叶凡。”

“嗯？”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叶凡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顿得更明显，连刘壮这种粗线条的人都注意到了。

“她说你最近不接她电话，”刘壮的声音放低了些，“她很担心你。”

“我手机静音了。”

“她说她己经买了火车票，下周末过来看你。”

叶凡站住了。

林荫道上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来。

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她不用来。”

“那你接她电话。”

“我——”

“叶凡，”刘壮难得地严肃起来，那张大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阿姨不容易。你爸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每次打电话给我都哭，说是不是她没把你教好，说你小时候多聪明多懂事，怎么现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