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17宿舍

“该找你谈话了。王教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是个教经济学的。”

“实际上是个业余心理咨询师。上次他找周远谈了三次话，你记得吧？”

叶凡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脑子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周远怎么了？”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不知道？”刘壮压低声音。

“周远休学了。上个月的事。说是精神出了问题，整天说胡话。”

“什么‘另一个世界’啊，‘穿越’啊，‘师父’啊之类的——”

叶凡的脚步停住了。

“——跟你还挺像的，哈哈——”

“你说什么？”

叶凡的声音变了。变得又低又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刘壮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周远休学了，你——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他说的‘另一个世界’，具体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他聊过。他那个人本来就神神叨叨的，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就听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后来白天也开始说胡话，再后来就——”

“他住哪间宿舍？”

“啊？”

“周远，他以前住哪间宿舍？”

刘壮挠了挠头：“好像是……七号楼，西楼，417？你问这个干嘛？”

叶凡没有回答。他己经转身往七号楼的方向走了。

“叶凡！叶凡！马上上课了！”刘壮在后面喊。

“帮我请个假！”

“又请假？王教授会杀了我的！”

但叶凡己经跑远了。他跑过林荫道，跑过食堂，跑过自行车棚。

跑过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树。掌心的伤口彻底裂开了。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周远，也有“另一个世界”。

他不是一个疯子。

他不是唯一一个。

七号楼是一栋老宿舍楼，外墙刷着褪色的米黄色涂料，楼梯间的灯坏了三层。

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叶凡爬上西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417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封条，己经被撕开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

叶凡抬手敲了敲，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别敲了，里面没人。”

声音从隔壁418传出来。一个瘦高的男生靠在门框上。

手里拿着一桶泡面，嘴里还叼着叉子。

“你找周远？”瘦高男生含糊不清地给叶凡讲述。

“他走了。上个月就走了。他爸妈来接的，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走之前说过什么吗？”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叶凡顿了一下，“我是他朋友。”

瘦高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狐疑。

但更多的是某种叶凡很熟悉的东西——那种看“和周远一样的人”的眼神。

“你是那个……也做梦的那个？”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听周远说过，”瘦高男生把叉子从嘴里拿出来，在泡面桶里搅了。

，他说学校里不止他一个。他说有个人比他更严重。他说那个人——”

“说什么？”

“说那个人己经分不清了。”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

叶凡站在417的门口，看着那张被撕开一半的封条。

掌心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还说过什么？”叶凡的声音很轻。

瘦高男生想了想，把泡面桶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他走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挺奇怪的，我一首没看懂。”他把手机递给叶凡。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上个月14号，凌晨三点十七分。

叶凡看到那个时间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昨晚“切换”的时间，也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别让叶凡来417。门后面不是宿舍。”

叶凡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瘦高男生把泡面吃完了。

久到走廊尽头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久到他的掌心不再流血，伤口表面凝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你看懂了吗？”瘦高男生开始询问叶凡。

叶凡摇了摇头。他把手机还给瘦高男生，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走的那天，”叶凡没有回头，“是清醒着走的，还是——”

“睡着的时候。”

叶凡的手攥紧了。

“他爸妈来的时候，他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医生说是植物状态，但他妈不信。她说他就是在做噩梦，做太久了，不想醒了。”

瘦高男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泡面和潮气的味道。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叶凡没有转身。